让怀旧见鬼去吧

最近总是频频看见有人分享一段MV，是筷子兄弟作词、演唱的《老男孩》。该视频画面考究、情节感很强，比起一些歌星穿着金光闪闪的衣服和路人甲乙丙丁一阵乱蹦，或者骑在摩托车上，背景图案电脑自动切换的MTV来说，完全是一个制作精良的MV。分享这首歌的题目里大概都有涕泪横流的近义词。太感动了，怀念青春，如此等等。
　　
　　看完这部MV，我没有涕泪横流。再回味一下，努力挤一下眼睛，还是没有眼泪。怎么办？我对这部MV没有感觉。我又找到了其中大概最感人至深的歌词，仔细品味：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看那满天飘零的花朵
　　 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
　　 有谁会记得这世界它曾经来过
　　
　　
　　
　　自从我知道“青春”这个词的意思，就知道它总是在和“流逝”在组词。从小到大，有太多感怀青春流逝的音乐、文学、电影，《老男孩》绝对不是第一个。这是因为这世上总有许多人在为流逝的岁月感怀，我也不例外。除了不懂事的小学时期，从初中升高中，从高中升大学，再从大学到研究生，哪一个阶段不会感怀上一个阶段的天真烂漫、可爱美好。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老了，是从初中升到高中时，十四岁的小女孩子每天中午与初中校友一起回忆过去，照照镜子发现脸上还没有爬满皱纹实在觉得有点不合剧情。我想，现在分享并给《老男孩》评高分的男孩或女孩大概也没有一个是真正步入老龄阶段的。
　　
　　而现在，我却想引用一句极为流行的网络极品语录：“怀旧是一种病。”没错，怀旧的确是一种病，因为怀旧的人没有当下。鲁迅在和许广平的书信集《两地书》里有这样一句话：“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怀念‘过去’，就是‘希望将来’，而对于‘现在’这一个题目，都缴了白卷，因为谁也开不出药方。所有最好的药方即所谓‘希望将来’的就是。”也许这么说有些伤人自尊，不过大概在分享《老男孩》的人的资料里都会有类似“80后就要这么打扮自己的家”或“LV经典款”之类的其他分享。而向往这些美丽家具与时装的80后，又有几个是能够真正拥有它们的？哪怕是在“希望的未来”？自己少年回忆与这些光鲜浪漫的家居摆设、世界顶级名牌一样闪闪发光，把他们收藏进自己的资料库就像小孩子从路上捡回一颗一颗的玻璃弹子，五彩缤纷，晶莹剔透，可是它们没有一颗是可以在一天三餐里嚼碎了吞到肚子里去的。
　　
　　苏珊·桑塔格在《三十年之后……》中如是说：“怀旧情绪和乌托邦情结是现代情感的两个极端。被贴上‘60年代’的标签的那个时期最有趣的特征是它几乎没有怀旧情绪。在这个意义上他是乌托邦的时期。”也许有太多人染上怀旧的现代情感可以归咎于我们没有处在乌托邦时期。就像歌词中所唱：“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不能说没有时代的责任。不过，是否真的在糟糕的时代只能产生糟糕的人吗？我从“老男孩”这个oxymoron（矛盾）修辞中看到的并不是伤感而是悲哀：同时据有老年人的衰弱无奈与孩子的幼稚无助。完全应该把他扶到公交老弱病残孕专座。我并不是说不应该保持孩子一般的童心与或敬重老人的沧桑，而如果一个人除了童心与再不能用童心混世的沧桑以外，别无长物也实在是可怜。
　　
　　最有意思的是，这首备受追捧的歌并非筷子兄弟原创，而是改自日本歌手大桥卓弥的ありがとう。筷子兄弟对原曲填了新的词。词写得不错，不过他们也就做了这一点而已。换过来之后，编曲都没有改变，吉他键盘的事全省了，只需要像唱卡拉OK一样，对着旋律自己唱就行了。不过，这首歌还是和大陆最流行的系统软件番茄花园一样荣登最受欢迎山寨之列。
　　
　　大桥卓弥的ありがとう原本表达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谢，MV拍得比《老男孩》更为简单朴实，亲子之情也甚为感人。在此列出原作的歌词，对比可见唱出这样的歌的男人，不管他是否已老，而他至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不再是男孩。他活在当下，有担当而更为动人：
　　
　　
　　
　　ありがとう（谢谢） - 大桥卓弥
　　
　　なまぬるい风に吹かれながら 东京の空眺めてたら
　　被生涩的风吹拂着 遥望着东京的天空
　　
　　远くで暮らしてるあなたの事をふと思い出す 元気ですか?
　　突然想起在远方生活者得你，你还好么？
　　
　　梦を追いかけて离れた街 见送ってくれたあの春の日
　　追逐着梦想离开了故乡，被你目送的那个春天的日子
　　
　　頼りなかった仆に「后悔だけはしないで」と
　　优しい言叶 ぬくもり その笑颜
　　ずっと覚えてるよ そして忘れないよ
　　永远记得你对我说“从不后悔”那温柔的话语和温暖的笑脸，永不忘记
　　
　　今 心からありがとう
　　从心里感谢你
　　
　　出来が悪くていつも困らせた あなたの涙何度も见た
　　我很没用，总是惹你掉眼泪
　　
　　素直になれずに骂声を浴びせた そんな仆でも爱してくれた
　　不诚实的我总是让你挨骂 即使这样你也爱我
　　
　　今になってやっとその言叶の本当の意味にも気づきました
　　到了现在终于知道那句话真正的意义
　　
　　「辛くなったときはいつでも帰っておいで」と
　　吃不消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
　　
　　いつも仆の味方でいてくれた
　　你总是站在我这边
　　
　　心配かけたこと 支えてくれたこと
　　为我担心 支持我
　　
　　今 心からありがとう
　　现在 从心里感谢你
　　
　　
　　返しても返しても返しきれない
　　还呀还也还不清
　　
　　この感谢と敬意を伝えたい
　　要把这份感谢和敬意告诉你
　　
　　頼りなかった仆も少し大人になり
　　靠不住的我也慢慢的长大了
　　
　　今度は仆が支えていきます
　　这次我会支撑这个家
　　
　　そろそろいい年でしょう 楽して暮らしてください
　　我们已经长大了 请轻松的生活吧
　　
　　仆ならもう大丈夫だから
　　交给我吧
　　
　　あなたの元に生まれ本当によかったと
　　被你生出来真好
　　
　　今こうして胸を张って言い切れる
　　现在可以常开胸怀的说
　　
　　あなたの愿うような仆になれていますか?
　　我长成你希望的人了么？
　　
　　そんな事を考える
　　考虑这件事
　　
　　今 心からありがとう
　　现在 从心底说谢谢